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入宮(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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入宮(1)

除夕,正是要進宮的日子,白皓凝擔心進宮一事露餡,昨夜在床榻上翻來覆去,難以入眠,快到天色微亮,他才勉強有了睡意,不過兩個時辰,人就被桓秋喚醒。

桓秋叫來的小奴才給他洗漱,更衣。待到梳妝時,桓秋又叫來幾個婢子,四五人圍著白皓捯飭,從修面到上妝,無一不精細。

無所事事的他坐在鏡臺前,望著霧般的銅鏡道:“什麽時辰入宮?”

桓秋道:“回王妃,酉時入宮。”

白皓凝應了聲,打了哈欠,淚水在眼眶裏打轉——困,實在很困,只要一閉眼,他就能睡死過去。

白皓凝:“桓秋。”

桓秋:“嗯?”

白皓凝:“有沒有什麽東西可以讓我提提神?我好累啊,想歇息。”

“有是有,但那東西……”桓秋支支吾吾道:“傷身,還容易上癮,婢子萬死也不敢給您用。”

白皓凝聞言道:“只一次,沒事的。”

林挽雪:“什麽一次沒事?”

眾人行禮,白皓凝撇過頭,只見林挽雪一身絳色的朝服,代表著王爺身份的暗紋隱在黑邊的衣襟和袖袍上,頭頂佩戴著卷雲紋的發冠,他信步而來,皇家的貴氣和浸潤在沙場多年的煞氣交織在一塊,讓他看起來清貴又不可冒犯。

有一瞬間,白皓凝覺得自己的心跳快了。

林挽雪撩開衣擺,坐在他身旁,傾身而來,讓白皓凝看見他眼中的心疼,“昨夜可是睡得不好?你眼底都是青的。還有,你剛剛要用什麽?”

“就……”白皓凝看了眼桓秋,桓秋仍是搖頭,他只好收回視線,結巴道:“我乏得厲害,想用點……什麽來……提神,免得在皇宮出了差錯。而且……我還挺害怕……去面見你的……父皇。”

說到最後,白皓凝的聲音越來越小。

“去皇宮還有段路程,阿凝可以小憩一會。”林挽雪握住他的手,安慰道:“我已把一切都打點好了,若是出了什麽事,有我在,阿凝不必擔心。”

白皓凝只好妥協:“好吧。”

申正,鏡臺前的人正處於酣眠,林挽雪拿過桌上的面紗,輕輕系在那人臉上。

“阿凝,該入宮了。”

他說話的聲音不大,也沒有叫醒睡著的人,一手扶著白皓凝的肩膀,讓他把頭靠在自己身上,另一只手穿過膝後,動作穩妥地把人抱起。

出了門口,一輛裝飾低調奢華的馬車停在門口,卷平站在馬車旁,見林挽雪來了,上前拉開簾子。

林挽雪停住上馬車的腳步,轉身叮囑跟在身後的桓秋,語氣很淡,“今晚,你半步都不能離開阿凝身邊,若是靜王府的人前來攀談,盡量把阿凝帶走。”

桓秋一改往日的溫和,面無表情道:“是。”

*

皇宮,紅墻琉璃,黃花梨做的大門,鑲上鎏金或暖玉,磅礴大氣。

夜色降臨,宮人將形制不一的燈籠或高或低地掛滿皇宮,整個皇宮燈火通明,喜慶洋洋。

達官貴人的馬車停在宮門口,接受例行檢查,唯獨掛著寧安兩字的馬車一路暢通。

“真是好大的殊榮。”周挽霜盯著遠去的馬車冷笑,“可惜上次沒能殺了他。”

衛小安瞥見檢查的禁衛的手頓了下,小聲提醒:“世子,隔墻有耳。”

“那又如何?”周挽霜掃過周圍的人,似有一絲厭倦,“我瞞不過那位,他總會知道的。”

“這麽多年了,我一直盼著——”他能接我回去。

他的最後一句話細不可聽,含糊而過,只有身旁的衛小安知道他心中所想。

“霜兒。”

一道異域風情的女音落在周挽霜耳邊,讓他立馬收斂起身上所有的刺,轉頭變得恭敬乖巧。

“母親。”

來者正是聞名京華的第一美人,靜王妃,李元夕。

李元夕一身淺色偏白的衣裙,梳著世家婦人最常見的雲鬢發髻,發髻上銀制簪釵齊用,若不是後頭還戴著一朵粉偏白的芍藥,看上去活脫脫就是服喪的縞素。

不過旁人就算瞧出問題,也不會講什麽,誰也不想在這種時候觸李元夕的黴頭,一個亡國長公主,能不被母國戰火牽連,還能神情自若來京華赴宴,也算是能人一位。

“檢查完了麽?”

“可以了。”

“那便入宮吧。”

李元夕與周挽霜並肩而行,走在長街上。

“我入京入得遲,所以沒能及時照看你,這是為娘的錯,但你要記著,京華不比廣陵,說話行事要註意分寸。”

“孩兒知道了。”周挽霜應下來,問:“母親,父親今夜不來了嗎?”

提及周桓,李元夕看了眼前方指路的宮人,隨即長嘆一口氣,面色憂愁道:“你父親舊疾覆發了,我便勸他留在靜王府裏好生休息。”

周挽霜:“可叫大夫看過了嗎?”

李元夕:“看過了,大夫說沒事。守川半輩子征戰沙場,許多傷便是從戰場上落下的,治得好的傷早就痊愈了,只有治不好的傷變成現今的老毛病。”

她沒有繼續這個話題,而是換了個話題,“我聽說今夜陛下會有重大消息宣布?”

周挽霜聞言趕走了宮人,自己搶過燈籠在前面引路。

他壓低了聲,“極有可能是為寧安王賜婚。”

“可是坊間傳聞的那位?”

“是。”周挽霜冷著臉,有些不痛快,“那女子確鑿生的美麗,但她的來歷太多疑點。”

“拋開她身世不說,一個擁有夭桃秾李樣貌的禾城女子,居然教人聞所未聞,這不合常理。還有,我前幾日故意去激林挽雪,想讓他慌神透露出點什麽,可惜沒能成功,我便打算去邊疆那邊調查,邊疆那邊我沒有勢力,調查起來頗為困難,恐怕還需要一點時日。”

周挽霜說著,忽然想起了什麽,“對了,母親,您之前在那邊生活過,可曾聽說過白姑娘此人?”

若寧安王府的那位不姓白,而姓張啊、趙啊、劉啊什麽的,李元夕可能不會太在意,但偏偏姓白,還是邊疆來的,幾乎是一瞬,她的腦海閃過一個少年的身影。

李元夕那雙平靜的眼睛裏浮現出幾分驚詫,“他全名叫什麽?”

周挽霜還沈浸在剛才的話題,沒註意到身後人的語氣和神色有些許變化,想也不想地道:“姓白名皓凝。”

紅墻綠瓦,宮燈在黑夜中半明半昧,過往的人見到李元夕停駐在長街,便想上前交談一番,但又看到她身前的周挽霜,就沒敢上去叨擾,只好默默行禮當做路過。

“白皓凝來路不明,若她是敵國奸細,那就把她收押進天牢,殺——”周挽霜理了理近期調查的線索,愈發覺得白皓凝來歷可疑,正要一錘定音,卻聽到自家母親輕飄飄地來了一句“我認得他。”的話。

“可母親您是西——”他意識到什麽,猛然閉上嘴。

“我是西夏人不錯,但這不代表我久居深閨。西夏與北臨也曾交好,孩童時,我常常溜出王城,去黃沙策馬,去月彎賞泉,有日,我在柯拾節游玩,偶然碰見一場追殺,追殺的對象正是白皓凝,那時我並未打算救他。而他卻將我卷了進來,害得我不得不救。”

李元夕摸著手腕上的白玉釧,駭然的情緒在心中奔湧不停,她耐著性子繼續道:“我們二人不敵,被那些人擒住,原以為就要命喪當場,但他們沒殺我們,反而把關進了黑箱子,也就是那段時間,我得知他因容貌招來太多禍患,他的爹娘只好把他藏起來,抹殺掉他的過往,對外宣稱他已過世。他說這場追殺不知沖著什麽來的,但他已有逃跑計劃,讓我早點準備好。後來,我們二人歷經重重磨難,他將我救了出來,卻不幸跌落山崖,我以為他死了,沒成想他還活著。”

周挽霜覺得自家母親講的故事離奇,但一時也找不出什麽紕漏,他張嘴好幾次,想說點什麽,又見李元夕面容感慨,素日掛在眉眼間的悲哀似乎得到慰藉,一下子輕松了不少,最終還是選擇閉嘴。

自西夏滅亡後,周挽霜已經很久沒有見到李元夕的笑顏,他不敢破壞她難得的高興。

周挽霜笑道:“故人重逢,一大喜事。”

李元夕點頭,“活著就好,活著就好。”

同時,一絲疑惑從李元夕心頭湧上——他為什麽在京華?而且還與林挽雪有了暧昧的關系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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